9月24日,“任正非重申华为不造车”话题冲上微博热搜,热搜榜最高位置为第五位。

华为不造车这句话已经讲了很多年,内容本身并不新鲜,新鲜的是传播方式,热搜的原文来自23日奕境汽车品牌总经理曾清林的微博,”华为不造车“被单独摘出后发酵,省去了原文后半句“帮助东风造好车”。

为什么老话又被热议?为什么前一天的微博被“挑”出来推上热搜?时间点上恰逢奕境X9上市前夕,而距离9月15日华为将问界的经营主导权还给赛力斯,刚好过去一周时间。

巧合的是,24日当天,华为常务董事、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在合肥巡店时首次公开回应问界调整,表示是赛力斯主动提出想自己主导,并明确了问界今年上市的新车仍由华为团队主导设计,大家可以放心购买。

华为与车企的合作方式,通常分为三类:零部件及系统供应模式(Tier 1),HI模式(Huawei Inside),及智选车模式(鸿蒙智行)。

奕境和问界属于华为与车企合作项目中的境系列和界系列,是两套并行的体系。

广汽启境、东风奕境、上汽五菱华境组成的三境,属于华为车BU(引望)主导的乾崑生态,采用车企为主、华为技术赋能的合作方式,车企在品牌、制造和销售环节保留更高自主权,渠道独立,不完全依赖华为门店,境系列主打30万元以下市场;

赛力斯问界、奇瑞智界、北汽享界、江淮尊界、上汽尚界组成的五界则由华为终端BG主导,采用智选车模式,归属于鸿蒙智行生态联盟,可以进入华为门店销售,界系列主打30万元以上市场。

过去几年,华为的精力主要压在界系列上,问界就是投入最深的那个。2025年未来汽车先行者大会上,余承东就说过“我们的能力做两三个界都已经很不容易了,做五个界非常非常难”。

一家技术供应商同时又在扮演品牌运营商,一旦深度绑定走到增长天花板的阶段,权力必须重新分配。

华为与赛力斯的这场重新分配,考验的不只是赛力斯的组织能力,更是华为“不造车”战略的底层逻辑能否自洽。

本文试图回答:这次调整到底是“分手”还是“重新划界”?赛力斯拿回主导权后,能否在保留华为技术的前提下完成品牌认知的迁移?如果问界的模式跑通,它对中国汽车产业的权力格局意味着什么?

赛力斯还叫小康股份的时候,2020年全年净亏损17.3亿元,战略车型SF5只卖出732辆。这家从弹簧厂起步、靠微型面包车起家的重庆车企,在新能源浪潮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。

彼时,华为的日子也不好过,手机业务被制裁,车BU投入巨大却迟迟找不到愿意交出主导权的合作方,传统大厂不愿意把产品定义和品牌命脉交给外部供应商,上汽董事长陈虹认为“要把灵魂掌握在自己手中”。

赛力斯没有这个顾虑,对当时的小康股份来说,灵魂归谁不重要,活下来才重要。

2021年4月,双方签署智选车合作协议,相较于2019年采购等浅层次的合作,这次合作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、设计、营销、渠道和售后,赛力斯负责制造,同年12月,AITO问界品牌发布。

在合作初期,赛力斯交出控制权是理性的,它没有品牌、没有智能化能力、没有高端渠道,能给的只有制造和配合。华为派数百人产品团队入驻重庆,贯穿产品立项、定义、研发、生产和销售。2022年3月,首款车型问界M5开始交付,当年交付超过7.6万辆。

但这是一份典型的不完全契约,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奥利弗·哈特指出,合同无法预见所有未来情形,剩余控制权的归属,也就是谁拥有着无法在合同中穷尽的决策权力,谁决定了合作关系中的真实权力分配。

合作很快遭遇考验,老款M7在2023年销量持续低迷,最低时单月仅432辆,到2023年8月,问界品牌当月合计交付3222辆,同比大幅下滑。

这是双方第一次都可以退场的时刻,赛力斯可以收回项目,华为则退回零部件供应商位置,但两家企业选择继续押注。

新M7成为一场救亡工程,双方为改款新增投入超过5亿元,重新开模车身结构件,改造焊装产线,更换车身材料,增加五座版并搭载智驾ADS 2.0。2023年9月新M7上市,起售价24.98万元,比老款低4万元,25天内收到超过5万辆大定,余承东都在朋友圈写“起死回生,真不容易”。

2023年12月上市的M9把这套组织推向了顶峰,M9从平台、智能化配置、空间到生产体系都围绕同一目标协同开发,被视为最接近“华为汽车”的产品。2024年,M9交付超过15万辆,成为50万元以上豪华车市场的现象级产品。

问界的成功,最终兑现为赛力斯亮眼的财务表现。2024年,赛力斯营收1451.76亿元,同比暴涨305%;归母净利润59.46亿元,结束连续亏损。赛力斯第一次拥有了高端品牌、千亿元收入和继续投入研发的现金,一跃成为全球第四家盈利的新能源车企。

双方终于能够共享胜利果实,新的分歧也从这里开始。

漂亮成绩单的背面是一笔越来越沉重的账。2022年至2025年,赛力斯向华为体系的采购额从58亿元一路攀升至560.54亿元,占比同期收入从17%升至34%...